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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老爷江山文学网

时间:2019-07-13 16:45:54 来源:互联网 阅读:0次

“四老爷”这个称呼跟时代格格不入,但他高兴别人这样称呼他。谁若叫他“老四”,他就乜斜地瞅着谁,一半白一半黑的眼睛让人家感到瘆得慌,于是人家赶紧上前,恭恭敬敬地叫他“四老爷”,这下“四老爷”满脸开花:“称呼之道,斯为美!”  这不光因他排行老四,更重要的是,他认为,改革开放好是好,吃得饱了,穿得暖了,可就是一样,许多好东西都丢了。刚刚分队那阵儿,他逢人便像演讲家一样,唾沫星子乱飞:“你看看,新社会丢下的水利灌溉设施,差不多都糟蹋得不成样子了,还有古风、古礼、古文化、民族传统、民俗民情、上下尊卑、孝亲敬老,等等等等,不一而足啊!连这些都不要了?像个毬样子?唉——真是人心不古噢,人心不古噢!”说罢,他摇摇头,摆摆手,捋捋自己的山羊胡子,也不管别人听进去没有,自顾自地长吁短叹,继续在村道中转悠。 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秦腔戏《祝福》,乡党们觉得,四老爷的演讲,跟祥林嫂逢人就念叨阿毛的样子像极了,四老爷说的那些,差不多都是改革开放后让人感到老掉牙的东西了,也跟分队后人们的心理感觉不合铆窍。于是,“老四”这个名号,乡党们差不多忘得干干净净了,再说四老爷也不喜欢人家这样称呼他,久而久之,乡党们便恭而敬之地称呼他“四老爷”。  这天,四老爷正站在自家门外的石槽子上,给人家演讲得欢呢,他儿子刚浇地回来,满脸满胳膊满腿满脚都是泥,把铁锨把儿朝地上重重地撉了几下,没好气地冲着四老爷说:“行了行了行了!一天净议论人家这,议论人家那,也不知道你想干啥?没说干点儿正经活儿,一天到黑,没个正事,闲得‘学驴叫唤’哩!”  四老爷听了这个“驴”字,气得他扬起笤帚把,狠狠地朝他儿甩了过去:“妈的屁,熊式子!咋个给你大说话哩!你大说得不对咋咧?你没看看,你浑身上下成个毬了,现在的水闸呀,水渠呀,水库呀啥的,日他妈的,都日塌地完完的了,真是对不住毛主席呀……”四老爷不知道自己在骂谁,似乎是在骂儿子,又好像不是,骂着骂着竟哭了起来。  四老爷夫人(他也喜欢别人这样称呼妻子)听见儿子实在是出了大格,跑到了灶火前,撴着儿子的耳朵,使劲儿地拧了几下,没好气地骂:“恁哪,熊孩,咋能恁样儿骂恁爹哩?看把恁爹气哭了不是!”四老爷夫人是河南人,就算责备儿子,她的话也软绵绵的,像是唱河南豫剧。  四老爷甩了饭碗,转悠到大渠下面,盯着坡沿上模糊不清的八个大字——水利是农业的命脉,盯了好大一会儿。“唉——正文呀正文,我的瓜娃子哟,你知道啥么,这是庄稼的命根子呀,现在弄成毬咧!”望着水渠沿上大大小小被挖得口子,四老爷自言自语,捶胸顿足。  自从分了队,四老爷眼看着地分了,牲口分了,农机具分了,菜园子塌了,饲养站塌了,氨水窖塌了,再也听不到上工的铃声了。四老爷仿佛没了娘的孩子,魂儿都从七窍里溜走了。  “哎——那是谁呀?在我地里转锤子哩,麦苗踏死完了,再没处走了!”拴虎大声嚷骂,“哎——说你呢,熊货签,咋还没听着,妈的个屁,真是亏了先人咧!”  四老爷慢慢悠悠地走出拴虎的麦田,手背绑着,一步一步地朝拴虎走来,气不打一处来,瞪着红红的眼:“拴虎,我看你熊是想挨打哩,我屋那瓷锤子把我气了个饱,你熊还气我呢,踏了几个烂麦苗,看你娃那熊样子,我破烦着哩,少骚情哦!”  听老婆说,四老爷今儿晌午叫他儿骂了个“驴”,拴虎心里乐得开了花儿,也就不管四老爷破烦不破烦,凑到四老爷跟前:“我说老四,啊——不对,四老爷,你熊啊,现在分队都好几年了,你也不好好拾掇拾掇庄稼,整天价地议论这议论那,怪怨娃个毬事?你儿能干得很哩,十几亩责任田,打理得像模像样,你妈日的整天价地手背绑着,东跑西颠,也没个正经营生,就你拿卖来卖去的膏药,能挣几个臭钱?人家还不认哩——还不给娃搭把手,把日子过好,这才是正经主意哩!”  四老爷不管拴虎咋劝他,他还依然故我,膏药照旧卖着。他就不信自己的膏药就没人理,于是自个儿研究起老辈子传下的膏药书,再根据村里以及附近村庄皮肤病的病情,不停地调整配方,反复地试验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四老爷的药膏终于有了疗效。  他对门儿的蛮娃子,一脸牛皮癣,牛皮癣上还不停地生着包疮,同龄的孩子以为青春期到了,都把这些包疮称做“青春美丽豆”。蛮娃子抹了好些药膏,一点儿用没抵。蛮娃子想到了四老爷,他不是自己配制药膏吗?听说还是专治皮肤病,实在不行,叫四老爷看一下,试一下,说不定还能行呢。蛮娃妈听儿子说要到四老爷家去,就指着蛮娃子的脑门儿:“瓜娃子哟!老四呀,那是个神经,你叫他治?那不是竹篮篮打水哩么!”  “蛮娃妈,切勿损人,话要说到明处,何故如此?”四老爷虽说没听拴虎的劝说,但他听了拴虎叫他干些正事的主意。自打那回以后,四老爷说话的风格猛地跟以前不一样了,变得文绉绉的,半文不白,有时还得叫人详端半晌。  人都势到跟前了,膏药也拿到屋里了,蛮娃妈也没了主意,毕竟背后说人坏话不是啥好事,于是讪讪地搭了四老爷的话茬:“四……四老爷,都……都是人家胡……胡嚼舌头哩,我没有门……门缝里看……看人的意思,那……那你给……给蛮娃子试……试一下,兴许还……还行哩!”  四老爷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药膏和棉签,一层一层慢慢悠悠地打开塑料小包,用棉签蘸着猩红色的药膏,小心谨慎地缓慢地涂抹在蛮娃子脸上和那些大大小小的包疮上,蛮娃子顿时感到一股冰爽之气侵入皮肤,慢慢的蛮娃子又感到脸上瘙痒起来,不由得伸出手来想挠挠。四老爷瞅着蛮娃子的眼,用温和的目光示意蛮娃子别动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刚刚涂抹此药,冰爽入肤,继而瘙痒,药力渐次至于患处,包疮随之硬化、结痂,终至脱落,皮肤慢慢光滑,随后恢复如初。”  蛮娃子听了四老爷的话,心里暗暗欢喜,这下高考前的复习可以狠狠地下下功夫了。蛮娃妈听着四老爷半文不白的话,懵懂地领会了其中的意思,又觉得四老爷的言语举动不同于往常,平日里那些关于老四长老四短的意见,不知何时飞到了九霄云外。四老爷收好这包药膏,把棉签小心地装入另一塑料小包,接着再掏出五个塑料小包,冲着蛮娃妈:“总共六包药,照我涂抹之法,一日两次,早晚各一次;每次10分钟后,用温水浸泡毛巾,拧至半干,敷在脸上5分钟。两日之后即可见效,如若无效,四老爷我不收一分钱!”蛮娃妈将信将疑,但看四老爷打了包票,就顺手接过药包,又感谢了一番。四老爷啥话也没有再说,手背绑着,像戏台子上的老生沉稳踱步一般,悄无声息地迈步出了蛮娃家大门。  七月底的一天,蛮娃家门口来了个邮递员。只见邮递员高高地举着一封信,咧着嘴大声冲着蛮娃妈嚷嚷:“嫂子——嫂子——还不赶紧买糖,要不烙油干馍也行呀,你蛮娃子考上京城大学了!”“真的吗?‘京城大学’是个啥大学么?”蛮娃妈不知道“京城大学”是个啥大学,半信半疑地问邮递员。“嫂子——好嫂子哩——再甭问了,就是‘北京大学’么!快快快!赶紧烙油干馍去!”  不一会儿,蛮娃家门口聚集了左邻右舍的乡亲。大家争相传看着烫金毛体“北京大学”四个字,嘴巴子不停地“啧啧啧”。“哎呀呀!哎呀呀!真是红萝卜调辣子哟,吃出看不出哦!”“对门老四,啊——不对,是四老爷,他在关键时刻帮了蛮娃子大忙,咋没见四老爷出门么?”“你知道个屁,蛮娃子从小就聪明得很么,三岁看老,我早都看出来了,管他四老爷个毬事!”北邻家狗剩叔撇着嘴,胸有成竹地说了他十五六年前就对蛮娃子说过的话,手里还不停地扬着录取通知书。  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蛮娃子从家门道跑出来,从北邻家狗剩叔的手里刁过录取通知书,工工整整地合上,跑到对门四老爷家里去了。四老爷看蛮娃子笑容满面,就知道咋回事:“蛮娃子,如何?莫非被大学录取耶?”四老爷也像狗剩一样,早已预料到蛮娃子的未来。但他接过录取通知书,端详着烫金毛体“北京大学”四个字时,万万没想到蛮娃子有这么大的本事,随手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,不停感叹道:“蛮娃子出息也!蛮娃子出息也!蛮娃子大大地出息也!”蛮娃子双膝跪倒在四老爷脚前,双手抱拳:“多谢四老爷药膏,药到病除,方使我蛮娃潜心复习,大步超越,修得正果,功莫大焉!”  四老爷搀扶蛮娃子起身,目光炯炯:“蛮娃吾贤侄,本事在汝,非我之功也!可知当日杜工部屡试不中,后终博得功名,虽未做甚大官,但其爱民之心诚,遂有‘三吏’‘三别’传承于世。望汝以此为鉴,莫负知识分子之担当!”自从四老爷对蛮娃子药到病除之后,蛮娃子晓得四老爷非一般乡党可比,但今日聆听四老爷文史知识顺嘴就来,更为仰视。  四老爷药膏让蛮娃子春风得意的消息,一时间传遍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庄。人们都说,四老爷药膏能让娃娃考上大学,四老爷药膏的疗效,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。那些年,姑娘小伙儿满脸“青春美丽豆”,临近高考了,那些豆豆让他们甚为烦恼,这下四老爷的药膏一下子供不应求,门槛踢断,嘴唇磨扁,就是没有。  四老爷从此悬壶济世,门前挂一匾牌“四老爷药膏”。儿子再也不说什么“驴”了,再也不用去浇地了,家里的责任田也雇了人去伺候,自己恭恭敬敬地给四老爷打了下手,学起了原本很不喜欢的中医药膏之学。    四老爷眼见药膏供不应求,就顺势给涨了价。乡亲们觉得四老爷好像在趁人之危,渐渐地,四老爷家的门槛又高了,虽说四老爷家门前并非门可罗雀,但来治病的人慢慢地变得稀里巴嚓。儿子心里着急,隔三见五地埋怨四老爷:“光知道挣钱,也不问问人家啥议论,前些年你议论人家这,议论人家那,现在倒让人家议论起咱来了!”  四老爷现在跟别人说话总是半文不白,可对儿子却总是土腔土调,还骂骂呱呱:“你个瓷锤子货签,知道个毬,咱家药膏的药效,你娃不是不知道,再说了,现在配药的药材价格涨了,水涨船高,咱不涨价,吃风巴屁呀?人哪,是要‘济世’的,但还要‘为稻粱谋’。还有,药膏配都配不绊曳么!你甭看人少了,过不了几天,妈日的一个一个都要来的,你娃不信看着,只管跟你老子好好学中医、学药膏就行了,要你熊操心?”  不几天,后村的百锁跑来了,急三火四地,额颅上皱成了疙瘩:“拴虎挨毬的,没个正性,我说‘四老爷药膏’保险没麻达,他却说‘好个锤子’,我知道那熊说反话哩,快给我娃几包,脸上的脓包大得很,娃娃正复习呢,耽搁不得呀,四老爷你就可怜可怜娃吧!”“现配好的只有一包,你先给娃娃拿去,让我慢慢再配。”四老爷爽快地回着百锁的话,“正文哎——快快快,快给百锁拿药!”四老爷的儿子正文不解地问:“好我大哩,不是明明有四包药膏,你咋说只有一包呢?”“滚你妈的屁,那三包还没有配好,你不知道,咋能给人拿不能用的药膏呢?”四老爷没好气地骂儿子正文。  “好了,有一包,叫我先拿回去用,你大说没配好,总是没配好么,我信你大说的!”百锁急得火上房了,拿了药膏就跑,“四老爷,你赶紧再配些药膏,娃娃难受得很哩,我得赶紧回去,钱么……治了病了,我一起开哦!”  不过三天,百锁提了点心、罐头,笑眯眯地朝四老爷家而来。四老爷对自己的药膏充满信心,他估计今儿百锁得感谢他来,稳稳地坐在八仙桌旁。看见百锁进了门,四老爷起身相迎,一边埋怨百锁似的,一边接过他手中的网兜:“哎呀呀,百锁你如此这般,意欲何为呀?”“你不知道,娃娃的脸上现在光光堂堂的,啥都没了,你可真神了!但愿我娃能像蛮娃子一样,也能考上个好大学哦!”百锁伸出大拇指,朝四老爷比划着。  闲扯了一会儿,百锁起身要走,掏出钱来,笑眯眯地谢了四老爷:“唉,这世上啥毬怪病都有,也不知道是咋了,娃娃们都得个这病!四老爷,一共六包药膏,你说药材涨价了,一包三块钱,一共是十八块,都在这儿了。”“哦,的的确确涨了,我若不涨,就是村里的俗话,只有‘吃风巴屁’了!然你带了点心、罐头之类,我收了,钱呢……免了!”四老爷见得百锁家日子还不宽裕,手一摆,目送百锁道,“若得药到病除,小子学业长进,阿弥陀佛是了!”  百锁家小子的病治了,百锁没少给四老爷做广告。他知道,这一回四老爷不但没收他钱,而且还亏了呢。百锁仔仔细细算了一下,四老爷六包药十八块,而自己提去的点心、罐头,总共只有十二块,四老爷还倒找了六块呢。    没过个把月,四老爷家又门庭若市了,儿子正文咧着嘴笑:“大矣——你可真行,咋弄的?”“小子不可教也!若仅盯着钱,钱早飞喽……跟大正经学药膏,学中医,切勿没大没小,不骂你老子‘驴’,老子即烧高香矣!”看着儿子正文总算入了正文,四老爷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微笑着,再也不骂儿子了,“大看你小子还有可造之处,年龄今已不小,即当迎娶晓云入府,亦可打个下手,扩大‘四老爷药膏’,小子以为如何?” 共 10356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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